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摇啊摇，摇到外婆桥
外婆叫我好宝宝
糖一包，果一包
吃了还要拿一包
……

这首家喻户晓的童谣是啥时候流传下来的呢？

俗话说，宁要讨饭的娘，不要当官的爹，通常母亲总是比父亲更爱子女；俗话说，见舅如见娘，通常母舅家的亲戚总是比叔父家的亲戚更爱小孩，尤其是女孩儿，不能延续香火，不比儿子更得宠爱，却往往能外婆家里获得一份亲情。

可惜我无福消受，亲外婆早早过世，而我称之为“外婆”的那个人对继子女并不好，对孙辈也谈不上有多好。其实亲外婆并不喜欢我妈，如果她在世，也未必叫我“好宝宝”。

外公外婆都是浙江诸暨人。诸暨有个美称叫作“西施故里”，端的是山清水秀，地灵人杰。外公老家在璜山县，外婆老家在牌头镇（这璜山县和牌头镇是怎样的一个从属关系，我没搞清楚）。和爸爸家族的情况一样，妈妈家族在璜山县已经没有直系亲属了，倒是和牌头镇的亲戚还频繁走动。可见娘家更亲还是没错的。

外婆家村子有个很有趣的名字，叫“外刀鞘坞”，不知道这个名字由来是什么，难道是形状像刀鞘？还是某个将军曾在这里挂甲归田？——据说还有个“内刀鞘坞”。

外公的妈妈，我的曾外祖母，我妈叫她“娘娘”，改嫁过两次，生了三个儿子，都不同姓。外公是老大，虽和叔公是同母异父兄弟，但感情不错。叔公奶妈的老家在刀鞘坞，他去那边看望奶妈，外公年轻爱玩，也跟着去了，结果一眼相中了外婆，成就了姻缘。

据说外婆年轻时很聪明，学习成绩很好，如果在今天兴许也能考个名校当个白领。但在那时她只能做家庭妇女，相夫教子，生了五个儿女，积劳成疾，去世时只有38岁，很令人惋惜。

曾外祖母很早就到上海来谋生，给有钱人家的太太小姐梳头，人称“梳头姨娘”。外公在上海读书工作，后来当了某厂的厂长，在文革时被批斗过，据说当时控江路上挂着不少大字报和横幅，上书“打倒XXX！”（XXX为外公的名字）

我问我妈外公被批斗的时候你们是怎么过日子的？我妈说，老样子过。本来外公工作就忙，很少在家，家事都是我妈管理。她烧好饭菜和兄弟们先吃，把外公的一份留着。最好的一份菜（一般是荤菜）是做给外公吃的，子女们都动不得，外公下班后自去吃了。文革时一切照旧，外公被批斗完毕后回家吃留给他的一份饭菜，只是不能吃得太好，以免被人家说闲话。

外公在我考中学的那年就去世了，只活了五十几岁。外公外婆的故事我所知甚少，只能写到这里。

诸暨老家倒是还有一些旧事可写。外婆生完我妈后身体很不好，因此不喜欢我妈，同时也没法照料婴儿，就把我妈送到老家去养，养到五六岁再接回来。后来生了小舅，外婆身体更坏了，小舅也被送到老家去，直到小学四年级才把他接回上海。

小舅从小在乡下长大，说一口诸暨土话，到了上海，上海话不会说，人又内向老实，在学校老被欺负，他很不开心。家里几个哥哥又比他大很多，玩不到一块去，只我妈和他年龄相近，两人感情很好。姐弟俩就偷偷商量着要回老家，说上海不好，家人不亲，同学不和善，还是老家好。那时的小孩真厉害，也不和家人说一声，就真的跑了。

不知两人哪里来的钱买火车票，从上海坐到诸暨，下了火车又坐汽车，一直坐到镇上。当时公路还没有修到乡里，有一段几十里的土路是没有车坐的，两人就走，才走了一半路，天就黑了，眼看就要露宿野外。这时有个大叔骑车经过，看到两个小孩在赶路，就问他们是哪里来的，到哪里去。两人说了，上海来的，到哪里哪里去找娘舅。可巧这大叔就是和外婆同村的邻居，一问明白，哦，原来你们是谁谁家的小孩啊，二话不说就一手一个拽上车，骑着走了。

这边上海家里不见了两个读小学的孩子，急坏了，到处找找不到。那边舅公舅婆看到两个孩子来了，又惊又喜，一问之下得知原来是不告而别离家出走，赶紧去镇上拍电报。家人才放下心来。

这件事一直被他们拿来当笑话讲，我听了不知道多少遍，印象很深。

这个故事还有个后续：妈妈和小舅就在乡下住下来，恰好舅婆要临盆了，妈妈帮着做家务，小舅也养了好多鸡鸭鹅。乡村生活忙碌而快乐。

后来放暑假了，妈妈的三个哥哥去老家玩，舅公舅婆就把鸡鸭鹅宰杀了招待他们。小舅不愿意，但也没法子啊，只好伤心大哭，始终没吃一口。大人们都笑话他，到今天还要拿此事揶揄他。

唉，小弟弟多善良啊……哥哥们实在太过分了。